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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张明荣

 

那一小块土地是祖母原来侍弄过的自留地,有茅根和苍耳棵。地堰下紧挨着还有一条小溪,常年晃悠着清澈的水波。

自祖母去世,父母就不在老家居住了,跟着弟弟去了弟弟定居的城市。可我还是经常驱车回去看看,一则田园的空气滋养熏陶心肺,二则舍不得老家的人情世故。毕竟桑梓之地是心上那块原始凭证。前些天回去,因着刚连续下过几天的雨,地里太软糯无法下地除草拔草,只能闲来无事到处走走看看。穿过庄稼地的主路都修成了能走农用车的水泥路,路面被雨水冲刷的一点土星都没有,嘿嘿,真心想跟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,躺在上面打一个滚儿。

慢慢走去,所有农作物都油亮亮脆生生,茁壮的让人感动。站在地堰头的高处一眼望去,目光所及青纱帐高低错落有致,坡岭沟壑间延展而去,喜煞心头。挨近的玉米地边,玉米棵比人高出一大截,齐刷刷的站立,跟军人站军姿似的标准,没一棵偷懒儿。一阵风来,那跟着风迎着你合唱给你一首嘹亮军歌,陶醉的你眯起双眼静静聆听,感恩苍天大地对生灵的厚爱。迎风一顺儿摆穗儿,一顺儿荡叶,真是没法形容。

从这块地角拐进那块地头,似有一根绳牵着,顺着玉米地边儿的小路一直走,一直走下去。看看这块地里玉米,看看那块地里地瓜,再仔细检查一下花生长势,站在地边够得着的杂草顺便拔掉。庄稼地里的活有点琐碎,你不精心料理它,它就会不近人情的捉弄你。不信你看呐,沟西的不知是谁家玉米,肯定是个懒人家的,要不就是家里没人在家侍弄庄稼。棵棵玉米黄病蜡骨,草比玉米棵高,真有陶渊明的:草盛豆苗稀。还怎么长粮食?祖母说过:种上庄稼不好好侍弄白瞎了好地。

走走看看间也是有很大感触。感触世事变迁中土地依然爱你如故,种什么都不嫌弃,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滋养成长。无意间就来到一块小地边儿。心似乎被撞了一下,那棵树还在,比祖母在时的树干更粗壮了,树冠更大了,遮了半块地呢。好像给祖母报喜讯:一直茁壮呢!知了不住声的唱着。似祖母的谆谆教诲之音不绝于耳。苍耳棵也还有,不过不如原来祖母在世时长的齐整,乱蓬蓬的糊了一地堰头。那时,我跟祖母来摘豆角或摘黄瓜时,祖母总是拔掉杂乱的草,留一两棵苍耳棵,因为苍耳种子有治疗鼻炎的功效,所以祖母每年都留着一两棵,以备冬季谁感冒着凉犯鼻炎了急用。不像今时见到的这样杂草丛生,荒了地头。那时夏天来择菜,我们热了就在树下乘凉歇息,吃着鲜嫩的豆角,黄瓜,听着知了的歌谣,爽怡的很呢!现在看着这一棵大树,看着这一块没有荒芜的土地,犹如自己的祖母还在,还在树下讲着故事给我梳麻花辫,思念的心已经葳茂丛生,周围的景物亲切感自心底而暖。树冠迎风摇筝,玉米站立标致,是在回忆还是在诉说那远远近近的思念。

每年开春时节祖母就忙活着她的这一方田地。一方很规整的三角形的小土地,在这块地儿上,祖母每年都种出好多蔬谷。

你不信是吧?那您听我细说:开春来,祖母先扛着耙子搂去地表的石块啦,碎茬烂根什么的,省的整弄翻起土地来杠镢头绊镢头的,不好侍弄。祖母把搂出的杂碎都贴着堰头磊的板板正正,等整理好以后那就需要翻地了。别看祖母身板不高不胖,可干起农活来,那也是一把好手儿!抡起镢头一镢头一镢头扎下去,深度刚刚好。祖母说不能太深了,太深了是生土,种庄稼不肯长。就那样抡着镢头把土翻过来,翻土向后是向前,一中午的功夫就翻个差不多了,下午再找一下角角棱棱的就好了。

被翻起的土,你排着我,我挨着你,那么清香扑鼻,那么芳香四溢。淘出来的茅草根白白胖胖,甜甜嫩嫩,在当时是我们最好的打牙祭。坐在树荫里咂摸着茅根,看祖母拾掇翻弄土地,那土腥味儿里好像有祖母的菜香煎饼香。祖母总说:人勤地不懒。只要人勤快一些,荒川也可以变良田。等把地拾掇出来,整平了,小溪流水就派上用场了。洇透地,种上适宜季节的蔬菜,随时都有新鲜蔬菜吃。有时种豆角,有时种黄豆,有时种黄瓜,有时种萝卜白菜,还有时种韭菜。

祖母好像对这块小地特别钟情,每次来摘蔬菜都在这里逗留好久。浇水,施肥,拔草,补种换季蔬菜……,这块小自留地在祖母眼里就是一块聚宝盆,一块风水宝地,种啥都有好收成。

种黄豆的时候最好。开春来种下黄豆,看着豆苗一个叶瓣弯弯的,月牙似的拱出地面,慢慢的就像早晨醒来的宝宝,再伸出第二个叶瓣,拔高儿,开叶。等几场雨过,根茎粗壮叶子丰满,开出白色蓝色的小花,阵阵风中开始了酝酿结果。祖母看护豆荚极为仔细,很有办法。怕生虫子趁着早晨或是雨过后,用六六粉拌一些草木灰均匀撒下,既杀虫又不至于把豆秧烧坏。嘿,还真就不生虫子了。祖母掌握黄豆的成熟度那也是恰当的很,看着豆荚鼓囊起来了,但不是熟透的豆荚黄的时候,而是青青豆荚的时候,祖母就开始摘一些回家放上点八角、花椒、盐煮好了给我们吃,不咸不淡,还有淡淡的佐料味儿,解了我们的馋。

到秋后熟透了,摘了豆子不割豆秧,等豆叶落尽时还有大惊喜。祖母为了让我们打牙祭总有那么多好法子。祖母开始拿上小抓勾,来到这块自留地,不像翻地时那么速战速决了,而是带点柔和的用抓勾去搂地,很小心的样子,不一会儿一个肉乎乎的东西,扭动着身体就出来了。呀!豆虫!我惊喜的赶紧去抓,祖母笑着,笑得满脸慈爱,用抓勾拨拉着让我去抓。抓在手里软乎乎的,不时地在手里扭动身体,弄得手心里痒痒的。等祖母搂完整块地时,细柳条编的小筐里已经堆积了十几二十几条豆虫了,都肉嘟嘟的可爱。等回到家了,祖母就把豆虫洗净,用盐稍腌一下,然后用针在豆虫身上扎几个眼儿油炸了,给我们做成一盘高蛋白的营养佐菜。真香!现在想想都流哈喇子呢!

等到蔬菜,瓜果、豆子都收了。祖母又开始施肥、翻一遍土地,又种上了麦子。经过一个冬天雪的滋润,第二年开春麦子返青、拔节、抽穗儿,一个热热闹闹的麦收季节又莅临……就这样,祖母的自留地像聚宝盆一样,周而复始溢流着新鲜,源源不断奉献出蔬谷。真是祖母说的:人勤地不懒!